谜
九一八后国民政府重金拉拢溥仪,他为何还要投靠日本人?
一、日军抢先布局:盯上天津静园的末代皇帝
1931年九一八事变,东北迅速沦陷,日本关东军很快定下一条阴招:抬出清逊帝溥仪,在东北建立傀儡政权。 事变刚过3天,日军内部就有人提议,以溥仪为盟主建立依附日本的政权;9月22日,关东军正式出台方案,明确要保护溥仪及其亲信,伺机把人带去东北。
溥仪
10月下旬,土肥原贤二专程奔赴天津,11月2日当面游说溥仪,哄骗他回到“祖先发祥地,亲自领导这个国家”。 彼时溥仪住在天津日租界静园,内部早已吵成一团。御前会议上,老臣陈宝琛劝他时局未定切勿冲动,郑孝胥却力主抓住机会出关复辟。溥仪内心早已偏向借助日本势力重登帝位,只是表面不动声色。
为逼溥仪尽快动身,日方手段极尽阴狠:给静园寄藏炸弹的恐吓礼物,又策划“天津事变”,组织大批汉奸便衣队在城区制造暴乱。11月10日,趁着全城混乱,溥仪偷偷逃出天津,直奔东北。次年 3月,伪满洲国正式登场,溥仪沦为日本人的傀儡。
很多人不知道,在日本人紧锣密鼓拉拢溥仪的同时,南京国民政府也紧急出手,专门派人赴天津游说溥仪,开出的条件十分优厚,只是这场争取从头到尾都充满裂痕,最终彻底失败。
土肥原贤二
二、蒋介石派出说客高友唐,当面抛出重磅优待方案
国民政府出面接洽溥仪的核心人物,是监察委员高友唐,原名高继宗,出身清末仕学馆,当过清廷官员,后来加入国民党,和逊清皇室素有往来,是两边都能搭上话的中间人。
整条联络链条很清晰:蒋介石→于右任→高友唐→溥仪。于右任和高友唐早年办报相交深厚,九一八后于右任多次提醒蒋介石提防溥仪被日本利用,危急关头举荐高友唐作为特使北上。1931年 10月27、28日,高友唐连续两天登门静园拜见溥仪,比土肥原贤二会见溥仪还要早几天,这一点纠正了溥仪晚年《我的前半生》里记错的时间线。 高友唐带来蒋介石的谈判筹码,直白又实在:
全面恢复《清室优待条件》,每年按时拨付优待费,溥仪也可提出一次性大额补偿,金额任由溥仪定;
居住自由:优先推荐迁居上海;若想出洋,除东北、日本以外全球任意国家都可安排,国府全程协助;
承诺恢复溥仪帝号,若溥仪想回北京居住,也能协商;
所有约定可由外国银行担保,打消溥仪对国府失信的顾虑;
当年孙殿英盗掘清东陵一案,国民政府承诺彻底查办,给皇室一个交代。
面对这份条件,溥仪当场冷笑,直言戳破国府的心思:“国民政府早干什么去了?优待条件废了多少年,孙殿英渎犯了我的祖陵,连管也没有管,现在是怕我出去丢蒋介石他们的人吧,这才想起来优待。我这个人是不受什么优待的,我也不打算到哪儿去。你还是个大清的旧臣,何必替他们说话!”
嘴上虽然强硬,溥仪却没有直接回绝,只说“容考虑五日,必有答复”,全程隐藏自己想投靠日本的真实想法,让高友唐误以为谈判大有希望,满怀希望离开静园。
于右任
三、国府多路同步行动:张学良、宋子文纷纷下场
派高友唐单线谈判只是第一步,南京方面同步铺开多条渠道,多方联动争取溥仪。 高友唐离开天津后立刻赶赴北平,找到溥仪七叔载涛做思想工作,载涛表态愿意从中调和劝说溥仪。
高友唐随即致电南京汇报进展,国府立刻电令北平张学良配合协助转移溥仪离开日租界。 张学良主动约见高友唐商议对策,他提出新思路:与其让溥仪远走上海北平,不如就近迁到天津法租界,规避日方控制。但张学良内心始终没把溥仪当成关键变量,他私下评价溥仪“没有思想、不了解外界局势”,对这场争取工作的重视程度远不及蒋介石。
另一边,溥仪早年的英国老师庄士敦恰好途经天津、北平,多次和溥仪会面,消息很快传到宋子文耳中。溥仪出逃天津当天,庄士敦抵达南京,宋子文第一时间找到他,希望庄士敦折返天津劝阻溥仪不要奔赴东北。 庄士敦委婉拒绝:只要溥仪主动求助,我一定出手,但不会主动介入此事。国民政府借外籍友人劝说溥仪的路子,就此走不通。
多条渠道同时发力,看似布置周全,实则处处被动。彼时国民政府内外乱作一团:宁粤派系对立、长江黄河大水灾席卷全国、东北失守后举国声讨不抵抗政策,高层精力被大量杂事拆分,争取溥仪这件事始终排不上核心要务。国府甚至一度寄望国联出面逼迫日本撤军,默认东北局势会通过外交解决,低估了日方扶植傀儡政权的野心。
庄士敦
四、谈崩的核心根源:双方没有半点合作基础
国民政府开出的条件看着诚意十足,最终却没能打动溥仪,根本矛盾集中在三点,几乎无解。
第一,东陵盗案的旧怨,成了跨不过去的心结。1928年孙殿英盗掘乾隆、慈禧陵墓,溥仪率宗室、遗老多次通电国民政府,要求严惩盗墓者、修缮皇陵,可最后孙殿英毫发无损,案件不了了之。在溥仪眼中,这件事的责任全部归于蒋介石主导的南京政府,认定国府毫无信义,如今临时抛出优待条件,只是临时抱佛脚,根本无法信任。
第二,溥仪自身的核心诉求,和国民政府完全对立。 溥仪毕生执念是复辟清王朝,国民政府的根基是共和体制,二者存在天然冲突。高友唐前来游说,核心目的是让溥仪远离日本、放弃“满蒙皇帝”的美梦;溥仪表面推脱,内心却等着借日本势力重回东北称帝。一边要保全国家统一,一边一心谋求复辟,诉求背道而驰,根本不存在长期合作的可能。
第三,日本经营多年,对溥仪的吸引力远大于国府。 史料明确记载,日方早早看透溥仪与国民党政权毫无羁绊,恰好可以加以利用。多年来持续接触、笼络溥仪,清楚他的复辟心愿,承诺让他执掌东北政权;反观国民政府,和逊清皇室长期缺乏稳定沟通渠道,临时紧急派人谈判,节奏完全被日方牵着走。
高友唐本打算二次进静园继续劝说,可土肥原策划的天津暴乱封锁租界,等他冲破阻隔进入日租界时,溥仪早已乘船逃往东北,国民政府全部争取计划彻底宣告失败。
五、这件事留下的历史余波与反思
溥仪出走东北、伪满洲国建立后,当年参与此事的各方,都留下了不同的感慨。
曾把溥仪赶出紫禁城的冯玉祥得知消息,在日记直言:“他这样的做法,只有给自己找死,谁能同情他呢?”
不少忠于清廷的遗老更是心如死灰,认为大清没有亡于辛亥革命,反倒亡于溥仪投靠日本建立伪政权这一天。
对南京国民政府而言,这次失败也带来了教训。1933年华北局势紧张,蒋介石吸取经验,主动迎接北洋元老段祺瑞南下,避免其被日本拉拢,不再等到危机爆发才仓促补救。
执行谈判的高友唐后续仕途另有际遇,当年谈判结束后,国民党中央直接免去他的预备党员流程,破格吸纳入党,算是对其平津奔走的认可;1935年高友唐病逝,一众国府官员惋惜,称赞他为官刚正,弹劾权贵毫不畏惧。
站在客观历史视角回看这段往事:九一八之后国民政府主动争取溥仪,是出于防范日本分裂国土的现实考量,举措本身具备合理的现实意义;但受制于内部派系内耗、过往历史积怨、双方根本立场冲突,再加上日本抢先一步布局,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注定难以成功。
溥仪一心依靠外力复辟,最终沦为日本侵华的工具,半生傀儡生涯,既是个人执念造成的悲剧,也是近代山河破碎之下一段令人唏嘘的历史插曲。
本文参考: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李在全:《九一八事变后国民政府争取溥仪考实》,《社会科学辑刊》,2021年第2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