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个橘子
今晚不能睡,要陪着刚从ICU转出来的父亲。
回头看这刚过去的十天,真是三十岁人生的至暗时刻。猝不及防,不由分说。
春节前腊月二十五,陪母亲住院的父亲打电话告诉我肚子痛,让我赶紧过去。我第一反应感觉不对:什么样的肚子痛能让老爷子难以忍受打电话让我过去。
赶到医院后父亲已经在病床上疼的汗如雨下,坐卧难安。从来没见他这么难受过。我一下子慌了神。好在虽然是县级医院,但接诊的医生非常负责,在一系列检查无果,止疼药无果后果断做了增强CT,并确诊——肠系膜上动脉栓塞!
这个病非常急,而且隐蔽。一般难以诊断,大多数是误诊后拖死的。
医生没有犹豫,直接让我们转院。
一切都很及时,疼痛后7小时微创取栓成功。当时我满心欢喜,心想虚惊一场。但术后随着麻醉药效失效,父亲依然疼痛难忍,甚至出现了明显的腹胀!第二次的增强CT显示,已重度肠坏死。
不切必死,切除九死一生。
没有犹豫,直接安排第二场手术,手术依然非常顺利。但切掉了父亲80%的肠子。
术后转入ICU,一直住到正月初四。
在经历了惊险一天后,这几天自己收拾头绪认真了解这个疾病,发现真的好无力好无奈。
父亲73岁,农村操劳一辈子,患有严重哮喘和其他基础病。肠切除,就算是年轻健康的小伙子都很难恢复,更何况我父亲。
医生也跟我聊了实际情况,第一目前并没有脱离危险,感染指标还在升高。第二,就算短期稳定,后期的术后恢复极其漫长、艰难。第三,也是我最在意的一点,就是我父亲的情况大概率没办法正常吃饭了,基本靠营养液打针或者吃特配的营养粉。而且会长期腹泻,并影响其他器官功能。
总之一点,从鬼门关救下父亲已属奇迹。后续的路艰难险阻。
今晚是父亲转出ICU的第一晚,父亲的精神状态很差,意识也很混乱。医生解释说这是ICU里常见的一种创伤反应。但是我看着父亲,感到熟悉又陌生,他浑身插满了各种管线,而且总是他一遍遍地自言自语,甚至做梦手脚都在乱动,嘴里一直在说话。刀口的疼痛、哮喘的憋闷、没有尊严的衣不蔽体等等等等让我感到后悔,我很后悔那一晚做了手术,救下了父亲。
我才三十一岁,母亲先天性心脏病,已经只能卧床全天吸氧,意识已经混乱,经常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。父亲又躺在眼前,很难受。
救治,就要面对无数的困难,但希望渺茫。
放弃,又要面对良心的拷问,和父亲的眼神。
哎,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父亲母亲要在几乎同一时间垮掉倒下,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撑多久。
兄弟们,何去何从,何处是归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