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avi
说实话写了五个小头故事,和审核斗智斗勇,本来觉得累了想就此结束。但我朋友的一段微信,让大头在这一刻战胜了小头,我决定写一写我的朋友。我理解大头故事,感兴趣的人不多,但这真的是我想表达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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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很喜欢的一句话是: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。而他,是我留学这么多年以来,最好的朋友。
LF是我第一任室友Ethan的高中同学。我们认识的时候,是在P姐介绍的那个暑假结束后。他和我同一大学体系下,但不同分校的学生。不过,他格外优秀,三年读完本科,一年攻克研究生。而且在研究生那年,他像疯了一样找工作。那天,他出现在我家,是为了转天去旧金山,参加一家四大之一的会计事务所的面试。他的学校离旧金山太远,于是选择提前一天来我家借住,方便明天的出行。
“你们谁有领带,借我一下!”这是LF来到我家后说的第一句话。我有些错愕,一个明天就要面试的人,今天才找我们借领带,这让我一下子觉得他有点不靠谱。但我也没说什么,从衣柜里掏出那身原本以为会有学校舞会而特意定制的西装,抽出领带递给了他。只见他愣了愣,问:“你俩有人会系吗?”我室友和他相视一眼,挠了挠头,一齐看向了我。我:“……明早我给你系吧。”
那几天,正巧是湾区一年中少有的几个炎热日子。这个地方,除了这些日子,一年到头平均温度在10-25度之间,所以大部分公寓都不装空调。不知道是因为那天闷热的空气,还是他为明天面试的焦虑,半夜12点,我去客厅接水,只见LF呆呆地坐在沙发上,胡乱地刷着手机。昏黄的灯光洒在客厅的木地板上,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车辆的低鸣。我跟他说:“要不一起打会儿游戏吧,看你也睡不着。”他点了点头,拿起放在一旁的PS4手柄。
我浏览着游戏,问他:“FIFA会踢吗?”他答:“当然了,老球迷了!”我满心欢喜,觉得找到了同好,便问:“喜欢哪个队?”他想都没想:“切尔西,你呢?”我回:“11年皇马死忠,C罗和卡卡刚来那年我就开始看了。”“我是切尔西拿欧冠那年,德罗巴还来申花了,我是上海人……”
男生就是这样,遇到相似的爱好,仿佛遇到了知己。我们投缘地聊了半宿,结果发现共同爱好有足球、游戏、F1、WWE。虽然没有任何一项支持的队伍相同,但能有这么多相同的兴趣,也确实难得。想到明年我室友要转学去别的城市,我随即问:“你要是真去那上班了,咱俩明年一块儿住吧。”他点了点头:“那你祝我明天,不对,一会儿的面试能过吧。”我望着窗外已经蒙蒙亮的天空,哈哈大笑出声。那一刻,兄弟般的默契在闷热的夜里悄然滋生,仿佛预示着一段长久的友情。
一切结果都很顺利,他成功进了那家四大。我们也在一年后成了室友。之后的一年,是我留学生涯最开心的一年。我们课余生活变成了这样:我有了点子,他无脑一键跟随。我们一起去看NBA、MLB、NFL、WWE,大大小小的各种比赛,那些女人不会陪我去的现场,我们俩能肩并肩坐在喧闹的看台上,欢呼声中分享着饮料和taco。
但一年后,他因为USCIS(美国移民局)的审核出错,身份问题,被公司停薪留职。失业了的他,和正准备毕业申请博士的我,那一刻又像难兄难弟,一起患难与共。但这小子也幸运,失业这一年期间,遇到了他现在的老婆HY,还因为她姐姐的介绍,进入了另一家中小公司。可等到他重新入职时,我们也到了分别的时候。
我因为读博,远赴纽约。虽然还是会时不时飞回加州找他玩,但毕竟6小时的飞机路程,让我们虽然一直联系,却逐渐没那么熟络。一切的转变,要从去年9月说起。我的导师接到了一个硅谷公司的横向项目,我因为要帮他做事,可以长期回湾区居住一段时间。等我到了湾区,去找他玩时,发现他桌子上出现了一个没开封的验孕棒。我没说话,也没当回事。结果突然有一天,他有些严肃又有点玩笑的问我:“你说你以后能教我孩子踢球吗?”
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,直到他直接承认,HY怀孕了。我是除了他们双方父母和姐姐之外,第一个知道的人。我脑子嗡的一声,感觉一个离我很远的事情,突然出现在眼前——我的好朋友要当爹了!?那个傻小子要当爹了!?他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个现状,说:“事情就是这么个事,我俩准备结婚,爹妈过不来,作为孩子未来的教父(干爹),你到时候得帮我们。”我没说什么,木讷地点了点头。
“就当这个孩子是来催婚的吧,一切都准备妥当了,ta就离开了。”这是婚礼前半个月,HY跟我的聊天。因为特朗普的法案,加上USCIS的再一次突袭,我的室友不得不回国更新签证,就在这期间,HY意外流产。作为他俩共同的好友,我只能不断劝他们:“你们还小,ta决定晚点,在更合适的时间,跟你们见面而已。”在那些阴雨绵绵的湾区秋日,我们三人围坐在咖啡馆里,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味道,说实话我有点分不清那股苦涩是咖啡的味道还是我们的心情。
他俩的婚礼分成了两部分:一个是十月时,二十个朋友间的正式仪式;一个是十一月宴请家人的宴席。仪式的前一天晚上,他又问出了那个经典问题:“你们谁会打领带?”我笑了笑,给他打了一个我自认为这辈子最完美的一个温莎结。
仪式上,牧师致词,新娘哭了,新郎落泪了,伴郎也有些奇怪地眼眶红了。也许是因为拍照是带有情感的,在他们请了四个摄影师的重要日子里,被新娘当作头像的人生合影出自我的手机。
十一月,家人的答谢宴上,我看到他临近上台,把一个系好的领带往脖子上一套。我问他:“不会是我上次给你系的那个吧?”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对我说:“不然呢?”
一月末,我的答辩结束,导师也答应我,给他干完国内这个项目,就放我毕业。正值他准备搬家回湾区,他老婆在原来的城市交接工作。我们俩又短暂地成了半个月的室友。在帮他收拾家的过程中,我又看到了那个预制的领带结,就挂在他的衣柜上。房间里堆满的箱子,空气中弥漫着新生活的气息,我们像从前一样闲聊,打游戏,只是ps4变成了ps5,fifa变成了FC。我们俩甚至还私下决定说,他以后要是有女儿了要叫Claudia,因为FC26有个bug一样的女足前锋叫ClàudiaPinaMedina
送我去机场的路上,我们一路无话。车窗外,湾区的雾气笼罩着高速公路,远处的金门桥隐约可见。
“再见,我的好朋友,未来一切顺利。”机场里,他有些低落地说。我看了看他说:“还会再见很多面的,别这么煽情。”但其实我内心分外伤感,想着,我们以后还会见很多很多面,但这是我们作为彼此最好的朋友的最后一面了。我们抱了一下,我转身进了海关,没敢回头看,觉得一个大男人掉眼泪,多少有点矫情。
半个月后的今天,他告诉我我通过了四大的终面,重新回四大上班了,他终面时带的领带,依旧是我给他系的那个温莎结。(对话如图,我自认为复述不出那一刻的感受)
我在美国最好的朋友,希望我给你系的领带真的能给你带来好运气,祝你在未来的日子幸福顺利快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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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才发现,还有很多跟他的瞬间值得记录,也许会写成200字小短文发在这个帖子里,这篇感觉写的时候很散乱,可能想表达的太多了吧,因为是大头故事感觉爱看的人不多,但这其实才是我真正想记录的东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