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辰美风
荣幸
一
林烨不觉得科比做错了任何事。
不是"原谅",不是"理解",是没错。
鹰郡那事,他的原话是:"那个女的配被科比碰,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。她倒打一耙,活该被骂。"
沙克那事:"科比把奥尼尔供出来怎么了?真兄弟就是一起扛,扛不住是你自己菜。"
瓦妮莎:"科比养她,她连一百零五个都忍不了?换我我也睡。"
母亲拍卖纪念品:"科比拦着是对的。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。他妈凭什么卖?"
他不是"粉丝"。他是信徒。科比是他的神。神不会错。错的永远是凡人。
他的账号"曼巴真理",粉丝五十万。每条视频都在输出同一套逻辑:科比做什么都是对的,反对科比的人都是垃圾。
他建了三个付费群,总共一千二百人。群规第一条:不许说科比半个不字。
群友"凌晨四点"发过一句"科比那事确实有点过"——被林烨踢了,还挂出来骂了三天:"这种人不是曼巴信徒,是卧底。"
他享受那种"审判异端"的权力感。
二
第一次出事,他没当回事。
群友周某某(就是"凌晨四点"换号回来的那个)在群里说:"烨哥,有个女的不让我加她微信,我该怎么让她知道代价?"
林烨回:"曼巴精神就是不放弃。她拒绝你,你就让她知道谁才是猎手。被你看上是荣幸,她不领情是她蠢。"
周某某照做了。跟踪、堵人、发露骨信息。女生报警。
警方查群聊记录,把林烨带走。寻衅滋事,判了两年。
他在看守所里还在跟狱友说:"我没错。是那个女的自找的。科比当年也是这么被坑的。"
狱友没人理他。
三
出狱后,他没删号,没道歉,没收敛。
他换了账号名,叫"曼巴重生"。第一条视频:
"各位老铁,烨哥出来了。之前那事,我不后悔。我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理。那个女的就是活该。法律可以关我,但关不了我的嘴。"
粉丝涨得比之前还快。六十万。
他开始卖"曼巴真理"T恤,上面印着:"被我看上是你的荣幸。"
他建了新群,叫"曼巴审判庭"。群规加了两条:
不许同情受害者
不许质疑科比
他开始在群里教人"实战":
"遇到拒绝你的女的,别怂。科比面对舆论都没怂。你怂什么?"
"她报警?她敢报警你就说她诬告。科比当年也是这么被诬告的。"
"记住,永远别认错。认错就是给敌人递刀。"
四
第二次出事,比第一次重。
他教唆的第三个人——群友"黑曼巴八号"——真的动手了。
不是跟踪,是打。
一个女生拒绝了他,他当街扇了她两巴掌,说"你配拒绝我?"女生脸肿了,报警。
警方查"黑曼巴八号"的手机,翻出林烨的私信:
"她敢拒绝你,你就让她知道疼。科比面对鹰郡那事都没低头,你怕什么?"
林烨再次被带走。这次罪名加了:寻衅滋事 + 教唆暴力 + 网络煽动犯罪。
判了四年。
他在法庭上还在喊:"我没罪!我说的是真理!你们这些法官懂个屁的曼巴精神!"
法警把他按下去。他还在骂。
五
第二次出狱,他三十一岁。
没工作,没家人,没朋友。他妈死了——不是因为他,是心梗。但他没去葬礼。他在直播:"我妈不理解我,走了也好。科比说过,那些离开你的人不配在你生命里。"
他爸换了城市,不告诉他地址。
前妻陈露早改嫁了。小满现在叫陈小满,七岁了。他不知道她在哪。
他不在乎。他有科比。科比不会离开他。
他第三次开号,叫"曼巴永恒"。粉丝八十万。
这次他不再拐弯抹角了。直接教:
"遇到女的拒绝你,你就动手。她敢报警,你就说她诬告。她敢反抗,你就让她知道什么叫猎手。"
他甚至开了直播课,九十九块一节,叫"曼巴猎手训练营"。
付费人数:三百七十一人。
六
第三次出事,是终局。
群友"黑曼巴八号"出狱后继续作恶,这次不是扇巴掌——他绑架了一个女生,关在出租屋里三天。
警方破门时,女生已经重度抑郁,需要长期治疗。
"黑曼巴八号"被抓后,第一句话是:"林烨教我的。他说科比面对舆论都没低头,我也没低头。"
警方第三次查林烨。
这次不一样了。
他们查到的不只是群聊记录。他们查到:
他三次教唆不同的人实施暴力行为
他开设付费课程"曼巴猎手训练营",教授如何跟踪、骚扰、威胁女性
他三次被判刑后仍不悔改,继续在网络平台煽动暴力
他的言论直接导致三人受害,其中一人重度抑郁、一人被跟踪三个月、一人被当街殴打
警方认定:林烨的行为已构成组织、教唆暴力犯罪,主观恶性极深,社会危害性极大,屡教不改。
七
第三次开庭。
林烨穿号服,头发剃光,脸上没肉。但他眼神还是硬的。
检察官念完所有证据,最后一句:
"被告人林烨,以'曼巴精神'为名,长期在网络平台煽动性别暴力、教唆他人实施犯罪行为,三次被判刑后仍不悔改,继续开设付费课程教授暴力手段,直接导致多人受害。其主观恶性极深,社会危害性极大,已构成组织、教唆暴力犯罪罪。"
法官问:"被告人,你有没有要说的?"
林烨站起来。
"我说的是真理。科比做什么都是对的。你们判我,就是判真理。你们这些法官,跟当年坑科比的那帮人一样。"
法官没说话。敲锤。
"被告人林烨,犯组织、教唆暴力犯罪罪,犯罪情节特别恶劣,后果极其严重,社会危害性极大,且屡教不改,判处死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"
法槌落。
林烨笑了。
他笑了。
"科比会等我。"
法警拖他下去。他没挣扎。他还在笑。
旁听席没人鼓掌。没人骂。只有安静。
那种安静,比任何声音都重。
八
死刑复核通过那天,是科比忌日。
林烨没等到。他前一天晚上吞了牙刷。没死成。被抢救回来。
执行那天,他没笑。
他哭了。
不是后悔。是怕。
他怕死了之后没有科比在等他。
他怕自己说的那些话,最后什么都不是。
他怕自己不是什么"曼巴信徒"。他只是一个被自己的偏执活活烧死的人。
但怕没用。
死刑执行。
尾
后来有人翻出他的账号。
最后一条视频,是出狱后第三天发的:
"各位老铁,烨哥回来了。我没变。我永远不会变。曼巴精神就是永不言弃。我说的是真理。你们骂我,你们就是异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