薯条
洗白后的这一觉睡的很沉,一觉睡到上午9点来钟。
明明已经醒了就是不想睁开眼睛,睁开眼睛就要面对所有麻烦事。客户的钱我该怎么还,车子还压在典当行怎么赎回。
就这样闭着眼,我不断告诉自己,我还在睡眠当中。
从1个月前我踏入澳门的那一刻起,我每天都害怕醒来。只有睡着的那一段时间我是轻松的,醒来后的每一秒,全都是煎熬和痛苦。
熬到下午1点钟,实在睡不着了。强行闭眼躺着,身心都太累了。
然后我拿起手机。手机对于正常人是用来通讯的,但是对于赌徒来说,那就是筹钱的机器。
我反复翻着存有2000多人的通讯录,翻来翻去,却找不到一个能开口问一句“在吗”的人。
准备起床下楼吃挂壁餐的时候,我这个亲戚过来了。
对于昨晚我对他的态度,我心里满是惭愧。明明是好心借钱给我干活的人,我却用很差的语气对待他。
赌博上头的时候,我就是魔鬼。清醒之后,才变回原本的本性。
没沾赌博之前,我自认为是一个善良、正直,凡事都会替别人考虑的人,这也是身边亲朋好友对我的评价。
接触赌博之后,我变成不计后果、满嘴谎话的魔鬼。我一度怀疑,这才是真实的我,从前那个好人,只是我这些年伪装出来的样子。
“你还有钱吃饭吗?”亲戚问了我一句。 我说:“还有点。”
接着他跟我说:“走吧,下楼吃点饭。”
看他完全没有责问我怎么又去赌了,我也主动不提昨天发生的事。
我刷了个牙,脸都没洗,跟在他屁股后面下楼。他带我去了一家上海馄饨店,我们点了面和小笼包。
吃饭的时候,他问我之后打算怎么办。 我跟他说,我也不知道,只能走一步算一步。 他耐心帮我理清当前的状况:最紧急的是客户那笔钱,回去尽量找办法先把这笔钱还上;车子可以考虑卖掉,欠其他人的欠款慢慢偿还,踏踏实实干三年,就能慢慢还清债务。
我全程安静听着,心里明明知道他说的全是对的,可内心就是不愿意接受。
就算再难,这辈子我也不会再去找亲戚借钱了。
因为只要我向亲戚开口借钱,我那一辈子要强的母亲,就会再次因为我赌博的事,在背后被旁人指指点点。之前亲戚的欠款好不容易还清两年,家里才过上一段轻松日子,我死都不愿再让母亲承受这些。
还记得有一年,远房亲戚家孩子结婚,我母亲过去喝喜酒。准备上桌吃饭的时候,主人跟她说桌子坐满了,让她等等,之后单独安排。
明白人都懂背后是什么意思。这件事很久之后,母亲才告诉我。那天她很严肃地跟我说: “儿子,咱以后千万别赌博了。我不要求你大富大贵,只希望你平平安安、健健康康就够了。你赌博那两年,妈就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。”
那天我满口答应。我相信当时妈妈一定以为,她的儿子再也不会踏足澳门。谁能想到,时隔几年,她这个不争气的儿子,又一次穿新鞋走了老路。
吃完饭回去,我继续躺在床上。拿着手机,依旧在琢磨去哪里凑钱。想着想着,竟然又睡着了。
不知道睡了多久,一通电话的说话声把我吵醒。
“你在哪里,你到上普京了吗,好好好 我马上给你送去。”
住在我下铺的,是个福建人。头顶没有头发,身形精瘦。旁人都说,他被一起拼床的扒女吸干了。
旁边上铺打呼噜的是他的老乡,听他聊天说,这个老乡还是他介绍来民宿住的。
现在我已经习惯了,不听着呼噜声,反倒睡不着。
空闲的时候我和这个福建人聊天,他来澳门已经四五年了。
他在澳门主要做港币兑换业务,酒店介绍、其他相关业务算是副业。
最开始他也和其他扒仔一样,在赌场吸烟室、卫生间主动上前,问来往客人要不要换港币。
他说自己肯吃苦。口罩放开后的那个暑假,他最多一次连续四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。别人不愿意跑的单子,他愿意跑。
有些客人在别的娱乐场,只换两万港币,单子小,费时又赚不到多少钱,大部分人不愿意接,但是他会去。
有时候客人只换五千港币,别的扒仔会直接1:1兑换,变相赚高额差价。但他不管金额大小,一律按照正常汇率结算。
就靠着这份实在,这几年他积累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客户。
他跟我说,从去年开始生意不景气,一个月只能赚十几万。
现在他大多时间躺在民宿里。有客户需要换港币,就让拼床的扒女去送;遇到大额客户相关业务,他才亲自出门跑一趟。 后面两天,我跟着他出去送过两次港币,他还请我吃了上普京的自助餐。
写了这些文字,只是纪录我真是的狼狈,希望看到文章的兄弟不要走上我这条路,不要相信所谓的奇迹,赌桌上没有翻盘,只有无底洞。 早点收手,就是止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