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之火
### 事情过去快三个月了,最近晚上闭眼入睡那一刻,脑海里都是他安静躺在那里的画面。 我知道他和爸爸有心结,过去几年都不太情愿回家扫墓,尽管在我的坚持下回了家,我们也不时会闹一些不愉快,因此,今年清明前我比较平和地拨通了他的电话:“**,和往年一样,今年也是清明前一个周末扫墓,尽量抽时间回去咯”,“嗯嗯,好啊,我看情况”。如我所料,最终他也没有回家。 四月底发现他失联了,我和堂大哥到佛山当地报了警,警察说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。第二天中午,派出所的来电说在一个鱼塘里找到了,让家属去殡仪馆辨认。挂了电话,我顿感呼吸困难,眼泪止不住地喷涌,我以为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,但这一刻到来时的痛苦还是远远超出我的想象。努力收拾情绪,我便立刻赶往殡仪馆。他躺在那里,体型是相符的,但面部,我和堂大哥完全不能辨认。 他小时候经常眨眼、说话缺逻辑,医生也没给出有效的治疗方案。无奈之下,我爸爸还请神婆来家里做法事。他小学时经常不进教室,喜欢在村巷溜达。上初中后,则三番四次退学,厌学情绪很重,在爸爸的努力下,勉强上完了初三。爸爸走后,他再一次退学了,当过服务员、进过厂,后来重回学校,读了中专,接着上完了大专。 他毕业后的那两三年,工作也比较奔波,很难稳定下来,前年年中自己开了一家兽药店,生意不温不火,但年底却病了。当时我和两个好朋友(看着他长大的),架着他去了广州医科大学脑科医院治疗,诊断是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,疑似精神分裂。出院后,店铺撑到去年年底,最终还是选择关店提前回家过年。回家后陆续找了几份工作,都不太顺利。今年过年时他体重涨至近两百斤、少外出、不运动、时常对妈妈发脾气。他认为自己已经好了,有时不愿意吃药。这时候我是有点失望的,内心做过最坏的打算是疾病复发就送治疗,如果治不好就一直在里面,也了解过粤西老家相关医院长期住院的费用。 我整理他的物品时,发现他三月底,也就是我喊他回家扫墓的那个时间,他正在服用抗抑郁的药品,还有寺庙求得的护身符,原来他最后的时间已经患上抑郁症了。 小时候看管他学习,总能抓住他偷偷在听歌,乱涂乱画墙壁,我都会忍不住脾气对他一顿教育;农忙时节,晒谷场满是金黄金黄的稻谷,大雨来临前他总会不紧不慢,有一次还说这些稻谷不值几个钱,坏了就坏了,怒火中烧的我立即对他拳脚相加,扭打在一起;在我看来,爸爸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人,牵头为族里重修了缺失近百年的族谱,为打击村官与黑恶势力的勾结,参加了两届大队书记的竞选,但是他并不认可,认为爸爸应该多为家庭着想,这是他和爸爸的心结。 可是,我们两兄弟小时候一起玩烟花炮仗、弹玻珠、打扑克牌......,多开心啊;小时候你很黏我,我去哪里你都喜欢跟着;我女儿出生后,你一直惦记着她,每次通电话都会问候她,在我嘱咐不要乱花钱时还坚持送她礼物;你第一次生病时,在那个混乱的状态下最惦记的还是我们家里几个人的安全,反复向我确认我们有没有遭受伤害;尽管以前我们有互相不认同的东西,但近年来,我们聊天时你总会喊我“阿哥,......”。 爸爸在世时跟我说过“我不担心你以后的生活,唯一担心的是**,你以后如果有能力就多照顾一下弟弟”。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,你比我小四岁,人生才刚刚开始却匆匆走完了,以后也没有人喊我哥哥了。